小小说丨冬乐

□马学贤

豫东平原的风刚携来立冬的清寒，田垄间的麦苗已舒展嫩芽，铺就一片嫩碧。田间褪去农忙的喧嚣，村文化广场上却热闹非凡——唢呐的高亢、豫东调的醇厚混着阵阵喝彩，将冬日的慵懒驱散得无影无踪。

“刘三秀带人马离了北京……”村文化广场的舞台上，王老汉手持麦克风，红脸膛透着喜色，一段《刘墉下南京》唱得字正腔圆。他脚下踩着老伴连夜纳的千层底布鞋，腰间系着孙女攒了三个月零花钱买的红绸带，鬓角白发随唱腔节奏轻晃。早年种地忙得脚不沾地，如今十亩麦田从播种到收割全程机械化，冬闲时节无需守田操劳，便重拾了年轻时痴迷的豫剧功底，成了广场上雷打不动的“常客”。

“老王，今儿个嗓子真亮！”台下，刚结束抖音直播的李秀莲笑着鼓掌。她身后的三脚架还未收起，手机屏幕上“乡村大舞台”的直播间里，“老乡唱得地道”“豫东调真有味”的留言不停滚动。作为村里文化合作社的发起人，她牵头聚拢了二十多位有才艺的乡亲，自编自导《文明新风尚》《乡村振兴谱新篇》等小品。“农机一响省一半，政策红利暖人心”“垃圾分类要记牢，美丽乡村共打造”，这些接地气的台词既把惠农政策、产业发展的新变化唱进戏里，又将文明新风的道理融入表演，成了冬闲时乡亲们最爱的“精神大餐”。

“大伙儿快看，直播间又涨粉两百多！”负责技术的张强举着手机跑来，在线人数已突破三千。自文化合作社成立，乡亲们不仅在村里义务演出，还把豫东小调、民间杂耍搬到线上，没想到吸引了不少网友关注，常有邻村村民特意赶来捧场。“以前冬闲就是打牌唠嗑，现在跟着合作社唱歌演戏、做直播，日子充实不说，还能给咱村的优质小麦、手工粉条打广告！”李秀莲笑得合不拢嘴。

夕阳西斜，广场上的锣鼓声、欢笑声依旧回荡。王老汉唱罢接过热茶，望着远处长势喜人的麦田，再瞧瞧眼前载歌载舞的乡亲，心头暖意融融。直播间里，“下次想听《穆桂英挂帅》”“求购老乡家的粉条”的留言还在不断刷新。如今的豫东农村，田地里丰收有底气，冬闲时精神有寄托，富裕起来的农民们以乡土民俗为媒，用欢歌笑语勾勒出新时代乡村的幸福图景。